回归生活本真

鲁建文

漫步街头、回归走进一家家品牌专店，生活总能听见一声轻轻的回归叹息：“生意不好做了，大家都在消费降级。生活”可站在时光渡口静静回望，回归我却越来越觉得：这哪里是生活什么降级，也许正是回归消费走向成熟的一次蜕变，是生活一场来得温柔却影响深远的理性升级。

我们这一代人，回归经历过漫长的生活物资匮乏时期，缺衣少食深深地烙在我们的回归记忆里。当日子一天天富裕起来，生活压抑已久的回归消费热情，便如决堤的生活潮水汹涌而出。主妇们一走进商场，回归便不问有无需要，也不管是否实用，看见别人在买就跟风，遇见打折就下手。一圈逛下来，手里大包小包拎得满满的，脸上全是感到赚了的欣喜。男人们进了商场就更直接，一身衣服要讲牌子，一块手表要看价格，甚至买一包茶叶、一盒香烟，也要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年轻人也早早学会了攀比，邻居买了大房子，自己便跟着盘算；朋友开上了新车，心里也悄悄筹划；人家用上了新款手机，自己也非买不可……大家都在一条看不见的赛道上默默较劲，把日子过成了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

那是一段热闹又喧嚣的岁月，人们好像东西买得越多越富有，买得越贵越体面，买得越大牌越有分量，仿佛生活的价值，就靠这一次次的恣意购买来衡量。直到潮水退去，喧嚣散尽，人们才在寻常的日子里慢慢回过神来。望着一大堆从没用过的物品，摸着热度早已散去的品牌，回想起当年购买时的模样，心里渐渐地开始明白：曾经的狂热消费，不过是一时的冲动、盲目的跟风和为了别人的眼光的迎合。人们终于懂得：真正的生活，从来不是比拥有的多少，争一时的体面，活在别人的眼球里。一场从容而清醒的消费升级，便在这样的醒悟里悄然生长开来。

曾经追名牌、重包装、爱噱头的人们，开始不再跟着浮华的广告走，不被光鲜的营销所裹挟。走进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场，他们懂得了比一比性价比，看一看内在质量，摸一摸用材质感，想一想是否真正需要。从前非兰蔻、雅诗兰黛不用的女性，如今更愿意选择欧莱雅、玉兰油，价格更合理，用起来的感受却不相上下。原来以穿杰尼亚、巴宝莉为荣的男人，如今却把polo、汤米、优衣库、无印良品这类简约休闲品牌作为首选，穿在身上感到更加舒适自在，远胜那些虚名。昔日家电只认准日立、松下、东芝的顾客，也把目光完全转向了国产知名品牌：长虹、海信、美的、格力，不仅使用体验毫不逊色，而且价格更亲民。这种平替消费，并非生活品质的降低，恰是将攀比的包袱放下，拆掉了虚荣的高墙，让消费落在实实在在的地基上，回归到了生活的本真。

过去我们总是嫌弃旧物，排斥用过的东西，一味迷恋时尚，仿佛唯有崭新亮眼，才算得上体面。如今二手消费早已悄悄走进人们的日常生活，势头越来越旺。人们对二手房能坦然入住，对二手车愿意心安接手，早已不在乎是否被人用过。随着网上“闲鱼”“转转”二手平台的推出，二手消费便走进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用过几年的婴儿床、安全椅、手推车挂上平台，新晋的爸妈们也能乐意接纳，觉得省钱又实用，不再感到脸上无光。就连属于高消费范畴的奢侈包包、单反相机、健身器材，人们也不再执念于第一手的占有，新的主人会高高兴兴地将它们从二手市场淘回家。这无关乎生活的窘迫，而是一种理性的选择，少了浪费与虚荣，多了珍惜与实在，也让物品循环有序，发挥出最大的使用价值。这无疑是一种更高级的生活智慧。

曾经习惯把拥有当作安全的人们，现在转向了看重使用。不少人不再纠结那份“属于我”的证明，租赁消费已成为一种新潮。他们不愿再被漫长的房贷困住人生，放弃了房子一定要有的传统，安安心心地住进租赁房，心里反倒觉得更踏实。租车公司的出现，更让人们开启了只租不买的用车新模式，少了折旧保养的琐碎。即便是外出旅行，他们也会选择先乘火车到达目的地，再在当地租车自驾环游一处处心仪的景点，轻松又自由。就连露营装备、摄影道具、结婚礼服、野炊用具这些小件物品，也有不少人愿意选择租赁，避免了一次性使用的浪费。没有了所有权的种种牵绊，自然卸下了长期背负在身的经济包袱，更远离了人生的透支和焦虑。这种轻装上阵、即租即用的方式，并非买不起的无奈，而是学会了如何让生活轻盈。

很多人总是习惯把这一切变化，都归因于经济下行、收入减少，仿佛只是囊中羞涩，才不得不节制，不得不退缩。可真正静下心来凝望便会明白：经济的波动，恐怕只是一只推波助澜的手，一个恰逢其时的契机，而非根本原因。真正推动这场消费变革的，是心性的成熟，是观念的更新，是人们在岁月里慢慢想清楚：自己到底该过怎样的一生。放眼世界，那些走过繁荣与喧嚣的发达国家，同样走过这样的路。当物质日渐丰沛之后，人们便不再迷恋肆意扩张、浮华虚荣的人生，平替消费、二手消费和租赁消费成为生活常态，不攀比、不浪费、不盲从。这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自然呈现，更是社会真正进步的鲜明标志。以为经济一旦好转，人们就会回到浮躁攀比、盲目消费的老路，这恐怕恰恰是误读了我们的时代，也误读了人心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