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综合

沂河·古调丨画百姓“愚公”,抒时代豪情——徐悲鸿在沂蒙水利工地作画纪实

1951年的春天来了,对于年已56岁、沂河沂蒙时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的古调丨画工地艺术大师徐悲鸿来说,这个春讯有着不同寻常的百姓悲鸿气息。新中国成立伊始,抒时水利万象更新,代豪神州大地处处涌动着新中国建设的情徐热潮。徐悲鸿那颗敏感而炽热的作画心,被这崭新的纪实时代气息深深激荡着。

徐悲鸿在水利工地为民工画像(戴白帽者为徐悲鸿)。

彼时,沂河沂蒙徐悲鸿正致力于将艺术从象牙塔引向广阔的古调丨画工地社会,他坚信“素描是百姓悲鸿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更坚信艺术应当为人民服务。抒时水利报纸上一则关于鲁南、代豪苏北水利工程的消息,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那是一篇关于“导沭整沂工程”的报道。历史上,沂河、沭河如同两条桀骜不驯的巨龙,在鲁南苏北平原肆虐泛滥,给百姓带来了千年的水患。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为了根治水患,保护500余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党中央决定实施这一宏伟的治水工程。数十万民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沂蒙山区,誓要劈开马陵山开凿新沂河,引沭入海,用原始工具铸就惠及1200万亩良田的水利奇迹。

这才是真正的愚公移山!徐悲鸿读着报道,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早在1940年,他在印度创作了名作《愚公移山》,借古喻今,鼓舞抗战士气。而眼前,这数十万手握铁镐、肩挑土筐的普通民工,不正是新时代的“愚公”吗?他们不仅是在搬山,更是在改造山河,创造历史。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在他胸中升腾:他要去火热的水利工地现场,他要用手中的画笔描绘百姓“愚公”,为这些新时代的英雄造像,创作出一幅幅属于这个时代的《愚公移山》新图。

没有丝毫犹豫,徐悲鸿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1951年春,他率领中央美院的教师梁玉龙、保卫干部孙洪绪,踏上了开往山东临沂的列车。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山东省临沭县陈家巡会村——导沭整沂委员会的驻地。那是一片水漫之地,条件之艰苦,是养尊处优的艺术家们难以想象的。徐悲鸿一行抵达时,正值工程第五期施工。此时,抗美援朝战争已打响,工地上的气氛既紧张又热烈。数十万人的治水大军,住的是用秫秸和茅草搭成的“地屋子”,四面透风;吃的是自带的煎饼、地瓜和咸菜,就着雪水咽下。春末夏初的太阳已开始毒辣,工地上尘土飞扬,一片繁忙。

《临沭县志》记载:1951年春,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著名画家徐悲鸿及其弟子一行三人来临沭陈家巡会村导沭工地体验生活(陈家巡会村为山东省导沭整沂委员会驻地)。工地领导想给徐悲鸿安排好一点的住处,他却连连摆手,严肃地说:“在这里我不是什么院长,而是水利大军的十万分之一。”就这样,年近花甲、且患有严重高血压的艺术大师徐悲鸿,住进了简陋的工棚——地上铺着稻草,身下垫着单薄的草垫,自带的被褥往上一铺,就是宿舍、办公室和创作室。他与民工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拒绝了特殊的照顾,坚持要像一个真正的劳动者那样,感受这片土地的脉动。

徐悲鸿来到工地,并不是来走马观花的,他是来“采矿”的。他此行的终极目标,是创作一幅宏大的油画——《当代愚公》(或称《愚公移山——导沂水利工程的万分之一》)。为了这幅巨作,他需要最鲜活、最真实的人物素材。

然而,创作的过程异常艰难。工地上热火朝天,民工们从早干到晚,根本没有整块的时间供画家写生。徐悲鸿决定利用中午“歇晌”的时间。那是工地上最宝贵的休息时刻。当民工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工棚,准备稍作休息时,徐悲鸿却拿起了画夹。“徐先生身体本来不大好,血压很高,在他身边总带着降压药。”随行的学生梁玉龙回忆道。每当吃完午饭,徐悲鸿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躲避正午毒辣的太阳,立刻支起画板。他对民工们说:“同志们,歇晌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给你们画个像?”

民工们憨厚地笑着,虽然不知道画像有什么用,但听说院长要给自己画画,都觉得很新鲜、很光荣。

第一个坐到徐悲鸿面前的,是闻名沂蒙工地的劳动模范——任继东。

任继东是典型的山东大汉,身高力大,人称“任十方”——因为他每天能开挖土方十立方米。画面上的任继东,头戴一顶遮阳草帽,眉头微蹙,那深深的抬头纹,仿佛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和劳动的艰辛。徐悲鸿用他那被称为“黑石头”的四方炭精笔,随手勾勒,线条粗重而有力。他没有过多地修饰光影,而是用最简练的笔触,精准地捕捉到了任继东那朴实、坚毅的神态。

“你看他,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徐悲鸿一边画,一边对身边的梁玉龙说,“这就是我们民族的脊梁。”就这样,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徐悲鸿利用中午的碎片时间,一口气为吕芳彬、杨文明、贺敬德等20余位劳模、民工画了素描和速写。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烈日晒红了他的脸庞,但他浑然不觉,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巴黎画室里废寝忘食的岁月。

他还为一位特殊的对象画了像——水利工程师张瑨。画中的张瑨身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知识分子的严谨与专注。徐悲鸿特意创作了素描和油画两个版本,以此表现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完美结合,共同服务于新中国的建设。

除了人物素描,徐悲鸿还被工地上那龙腾虎跃的劳动场面所震撼。他铺开宣纸,挥毫泼墨,画了一幅巨大的《奔马图》。这匹马不再是他在抗战时期画的那种悲愤嘶鸣的瘦马,而是一匹昂首奋蹄、气势磅礴的骏马。它迎面奔腾而来,仿佛要踏碎一切艰难险阻。他在画上题写了两句诗:“百载沉疴终自起,首之瞻处即光明。”这不仅是对导沭整沂工程的礼赞,更是对整个中华民族摆脱百年屈辱、迎来光明未来的豪迈预言。

徐悲鸿还将这份深情,倾注在了给工地报刊的题词中。他为《导沭报》题词:“模范同志们,你们英勇创造出来的纪录,可与我们在前方抗美援朝战士们英勇光辉的战功同垂不朽的。”他将后方治水的民工与前方杀敌的志愿军相提并论,这在当时给予了建设者们莫大的鼓舞。

在繁忙的写生间隙,徐悲鸿给远在北京的妻子廖静文写了一封信。信中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情:“吾热爱生活,热爱勤劳智慧的人民,这里热气腾腾,用龙腾虎跃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现在我怀着强烈的创作欲望,正在构思一幅新的《愚公移山》,并为此抓紧写生。”

1951年7月,徐悲鸿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回到了北京。

他的行囊里,装满了在山东工地画的20多幅素描、速写。每一张画纸上,都凝结着沂蒙山区的阳光与汗水,每一个线条,都跳动着新时代劳动者的心脏。回到北京后,尽管教学行政事务繁重,徐悲鸿依然念念不忘那幅未完成的《当代愚公》。他常常翻看那些素描稿,脑海中不断构思着那幅巨作的宏大场景:任继东的铁镐、张瑨的图纸、吕芳彬的笑脸……这些鲜活的形象将如何融合在一幅画布上,奏响一曲改天换地的交响乐?

可惜天不假年,长期的创作劳累,加上高血压的折磨,徐悲鸿突发脑溢血,倒在了画室里。这位渴望用画笔走遍祖国山河的艺术家,被迫躺在了病床上。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病魔抗争,无法执笔作画。虽然他在病榻上依然心系创作,甚至在稍有恢复时为志愿军画马、写慰问信,但那幅构思已久的《当代愚公》巨幅油画,终究没能落笔于画布之上。这成为了中国美术史上的一大遗憾,也成为徐悲鸿先生心中永远的未竟之梦。

1953年9月,徐悲鸿与世长辞。虽然那幅宏大的油画未能面世,但他留在沂蒙水利工地的那些素描、速写和题词,却成为了永恒的经典。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徐悲鸿用他艺术家的良知和行动,诠释了什么是“为人民造像”。

如今,当我们翻开《临沭县志》,当我们走进徐悲鸿纪念馆,看到那些泛黄的素描稿时,仿佛依然能听到七十多年前沂蒙山区那震天的号子声,看到那位身着长衫、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老画家身影。正如他生前所言:“我想要在描绘我们光荣的、创造性时代的创作中,表现出我自己的、热烈的感情,让它永远活在亿万劳动人民和后代子孙的心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郭广阔

分享到:

琼ICP备2025056620号-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