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儿有一本从小写到大的日记本。
从5岁到18岁,她断断续续写了厚厚一本。
我曾笑着打趣女儿:“囡囡,都写了什么?能让妈妈看看吗?”
女儿紧紧抱着日记本,看着我一脸戒备和委屈:
“妈,我已经长大了,你连我最后一点隐私也要剥夺吗?”
我愣住了,没想到一句玩笑话能引来女儿这么重的戒备心。
但出于尊重,我没再多问。
直到后来替女儿打扫房间时,我无意间看到了女儿未合上的日记本。
最新的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但那短短一句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有一个重男轻女和控制欲极强的妈妈怎么办?我觉得好窒息,要是有人能带我走就好了。”
......
“妈!你在干什么啊?”
正当我看着日记本上那句话愣神之时,女儿尖叫着从卧室外跑进来。
她冲过来重重将我推开,我没设防,后背重重的磕在桌角,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气。
我揉着后背半晌没缓过来。
等再抬头时,就见女儿将桌面上的日记死死抱在怀里,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冰冷和厌恶。
“妈,我已经18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女儿说完这句话眼圈突然红了。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崩溃的朝我吼:“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我吃什么你要管,穿什么你要管,就连我高中三年晚自习,你也要坚持接送,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长大了!”
“就是因为你坚持要接送我,我被同学笑了整整三年,他们说我什么?说我是长不大的巨婴!”
“就是因为你,我高中三年,一个朋友都没有,我被孤立被霸凌,现在我好不容易高中毕业可以松一口气了,可你,到现在还想控制我!”
“妈,你难道不觉得,你的控制欲太强了吗?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样我很窒息吗?”
听着女儿的控诉,我内心无比酸涩,这是我用心养大的孩子,是我自认为用爱浇灌的花朵。
我原以为女儿也是爱我的,没想到在她心里我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看着崩溃掉眼泪的女儿,我哑着嗓子开口解释:“囡囡,妈妈只是担心你,你高中那年,同村女孩被尾随,差点出事,妈只是......”
“够了!到现在你还在找借口!”
女儿情绪激动,胸口快速起伏着:
“你总有理由,总有借口,但为什么你对哥哥不是这样的呢?他从小河里摸鱼,树上抓鸟,大雨天淋着雨跑回来你也只是象征性的发发脾气吓唬他。”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只是偷吃了一支雪糕,你罚我三天不许出去玩儿,凭什么区别对待呢?难道只是因为哥哥性别是男吗?外婆最开始告诉我你重男轻女,我不信,可是一桩桩一件件,让我不得不信,妈,你最爱的只有哥哥,别再为自己找借口了!”
我听着女儿这些诛心的话,只觉得像是置身于数九寒冬,浑身冷的厉害。
当年,我刚生下龙凤胎,孩子还没出月,我就发现老公出轨了。
被我发现后,老公不但不承认自己的错,反而义正言辞的指责我:“自从你怀孕以后,整日素面朝天,身材也逐渐臃肿,和我站在一起,就是两个年龄段的人,更甚至,你没发现你怀孕以后说话有口臭吗?”
他嫌弃的看着刚生产完的我,厌恶道:“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没什么隐藏的,我们离婚吧。”
“哦,对了,带着你那两个拖油瓶一起,孩子我一个都不要。”
他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和孩子就被他找来的律师设计净身出户。
刚离婚那段时间,我没钱没工作,更没地方住。
不得已,我回了娘家。
可我妈打小就不待见我,更不待见我的两个孩子。
为了讨好我妈,我不顾刚生产完还没恢复的身体,将孩子哄睡以后,就下地帮我妈干活。
可等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后,却看见小侄子拿着水枪朝还未满月的女儿滋水,他一边滋水一边笑着开口:“赔钱货,我妈说了,你们就是来和我抢家产的,等你们死了,家里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我急忙将女儿护在身后,给她换了衣服送了医院。
可当晚,女儿还是发烧了。
也就是因为那次发烧,女儿身体变得孱弱起来,隔三差五就生病。
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甚至于三伏天都不能穿短袖短裙,不能吹风。
而儿子打小身体健壮,跟头小牛犊一样,从不生病。
所以,自小,我就对女儿关心的多一些。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自以为是的关心,在女儿看来竟然强势的控制欲,竟然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章
“怎么?不说话是心虚了吗?”
女儿嘲讽的看着我笑了,她从怀里拿出那本被她当做宝贝的日记本,展示在我面前,一页一页的翻着。
“你不是一直想看吗?来,看看!看看这么多年,你到底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哥哥的?”
我看着女儿通红的双眼,竟然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恨意。
视线下移,我看到了女儿稚嫩的笔迹。
“2010年5月10日,晴,今天妈妈买回来一块小蛋糕和一支冰激凌,可妈妈都没让我选,就把冰激凌给了哥哥。外婆悄悄告诉我,冰激凌比小蛋糕贵一点点,妈妈更爱哥哥,所以才把冰激凌给了哥哥,可我也是妈妈的孩子,难道妈妈不爱我吗?”
这是女儿七岁那年写的,笔迹稚嫩,有些字不会写甚至画上了图案,标注了拼音。
可明明是因为女儿身体虚弱,每次只要一吃凉的冰的,就会咳嗽发烧,所以,我从来不敢让她碰凉的。
但为了不让女儿难过,我买了更贵的小蛋糕给她。
可怎么,到了女儿这里,就是我更爱哥哥呢?
难道就因为我妈的一句话,女儿竟然记了这么多年的仇?
看到我失神的望着那几行字,女儿嘲讽的笑了:“你以为我年纪小记不住?但是我告诉你,这么多年,你对我的伤害,我都一一记录在日记本上了,从五岁开始到十八岁,厚厚一本,妈,你有没有想过,等我写完这本日记,你还配当我妈吗?。”
配吗?
我失神的望着女儿,内心一片酸涩。
我想,我应该是配的。
和老公刚离婚那两年,是我最难的时候。
为了养活两个孩子,我腆着脸赖在我妈家。
我妈虽然不待见我,但碍于面子,不得不替我照顾孩子。
我也是在那两年开始在网上找工作,找各种兼职,送过外卖,做过销售,最难的时候,替村里人哭过丧。
后来,孩子七岁那年,日子好过了一点,我将儿子女儿一起接走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女儿已经被我妈带偏了。
年仅五岁开始写日记,七岁就已经开始恨我了。
女儿猩红着眼,冰冷又绝情的声音深深刺痛了我,我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我想哭,却又不想当着女儿的面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别装了,妈,我早就接受了你不爱我的事实,也早就过了需要母爱的年纪,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渴求你的爱,也希望你,别再管着我......”
看着女儿麻木又绝望地神情,我眼中的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
“囡囡,不是这样的,你自小身子就弱,如果我不管你,你会生病的,妈妈只是想好好保护你,你......”
我解释的话刚一出口,女儿眼里就露出嘲讽的神情:“继续编啊?怎么不继续了?编不下去了?承认你控制欲强,承认你重男轻女就那么难吗?”
女儿的话,像一柄利刃,一刀又一刀刺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心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捂着胸口,难受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在女儿看来,我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默认了我一切都是编的,默认我重男轻女,默认我根本就不爱她。
她神色冰冷的看了我最后一眼,打开了房门。
临出门前,她脚步顿了几秒,开口道:“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尽管你不爱我,但你到底是将我养大了。你放心,我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不用你管,我会勤工俭学努力得奖学金,以后不会再花你一毛钱。等我上完大学,我会努力工作将这些年你养我的钱还给你,你老了我也会尽义务赡养你。”
“只求你,以后别在我面前上演什么母女情深的戏码,你愿意演,我不愿意配合。这么多年,每次听你说你爱我,我都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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